我饿了

 

伊甸的风

CP:恩奇都 x 藤丸立香♀
是约稿


那是少女的梦。
她在草原上伫立,草尖在膝盖处不停搔痒,梦境之中没有听觉,她却听见风声,溪流一样温和地滚过她的鬓侧。她想安静的风也许是清爽的草味,没有动物的牙齿锯开草叶,那一定只是天空与泥土的气味。身侧的风景与身后的相同,毫无遮挡,不过是草原与风。头上没有云,也没有太阳,却亮得无法闭眼。她像小丑鱼穿过海葵一样穿行在草叶里,白衣的衣角让她恍然觉得自己的衣摆飞到了眼前。头发已经乱了,她去摸自己飞在脑后的辫子,从发绳之间取下两朵花。于是白与红蓦然闯进满是绿色的视野,像是有人拔下她的耳塞,又像一层把她与世界隔绝的膜突然破裂,她终于听见世界的声音,翠鸟振翅蚯蚓钻土,还有从草叶间传来的窸窣声响。那是有人向她走近,精致的手指从她掌心抽去花梗,重新戴回她发间。
手指的主人在轻笑,向她俯下身来。绿色的长发被风披散着包裹她的视野,向她礼貌地微笑,眉眼之间满是神都无法挑剔的完美线条。那些长发和空荡的白色大袍把泥偶包在中间,让泥偶触手可及又看起来触不可及。那像是一幅画,又像是来自几万年前的海市蜃楼,藤丸立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去,手指穿过羽翼一般的长发,触及被气流吹满的白袍。
下个瞬间她从梦里睁开眼,对着树荫愣愣地看了一会后才分辨出这是现实。可手中抓着布料的触感还很清晰,不如说尚未散去。她移动了一下胳膊,才感受到自己手心真的握着些什么,那是白色的布料,挺括却柔软,与梦中的触感相同。
“Master,你醒了啊。”
“……诶,诶?恩奇都?”藤丸立香松手坐起来,“……打扰到你了吗?”
她偷偷瞥到那块衣角,虽然有长发的发梢挡住些许,但是依旧能看到被她攥过的褶皱。“抱歉,突然抓住你的衣服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,Master。”恩奇都正盘腿坐着,长发在草地上肆意流散,他,或者她轻轻侧头,“是否是这几日过于疲劳了?”
“……不是的。”藤丸立香将膝盖并拢,下巴磕在膝盖上,“只是这里很适合睡觉,不由得就睡着了。”
泥偶与她对视,模仿神妓的美丽外表让藤丸立香稍稍脸红,她眨眨眼,刚想开口询问,便有风从鬓角间溜过。藤丸转头去看风吹来的方向,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鲜艳的梦境之中。
“说起来,Master叫我出来究竟是做什么呢?”恩奇都平和的声音响起。
藤丸立香花了很久才把自己从闪着金色的草原里拔出来,树荫跟着风的节奏摇摆,她所触到的树根下有树脂流动,指尖沾上些许泥土,在她再次看向恩奇都的时候似乎变得温暖起来。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曾在走廊上寻找恩奇都,当时她的心情如何,在现今只能记得依稀一丝,“……只是想找你说说话而已,关于巴比伦的,关于美索不达米亚的,或许是关于你自己的。……大概。”
她最终还是加上了一个“大概”。她想她若是直接说出口便丧失其中真味,何况也许她的心脏还没有坚韧到能直言倾慕的程度。
“关于我的话,这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讲的。”恩奇都精致的眼角向下弯去,“我不是人类。这副躯体也是于神妓处模仿而来,您能从史书之中读到的故事或记载,那便是我的全部。”
于是藤丸立香忽然想起了将自己踢出梦境的感情。她想起她听到自己的呼吸,听到风与布料摩擦,听到羽翼滑翔,听到血液流动,听到草叶断裂,听见人类英灵野兽恶灵海浪长风雪原高山的呼啸,却唯独听不见恩奇都的心跳。恩奇都身周有让她不能伸手碰触的冰,她看着恩奇都的眼睛,才明白自己是走不进那里的。
“但是,我毕竟也是个英灵,和您说说圣杯教我的知识也无妨。还是说您更想听巴比伦的故事?”
“都可以。”少女御主回答她的从者。模拟器里的草原真实如千年前的景色,藤丸立香捻去指尖湿润的泥土,那和恩奇都是同一构造,只是它们没有灵魂。可泥偶就有灵魂吗?灵基与灵魂能混为一谈吗?她在注视恩奇都侧脸的时候想象起莎姆哈特的样子,是神妓为他注入了心吗?恩奇都隔绝在她的胡思乱想之外,声音在风里十分清爽,“那么就来讲讲吉尔之后的巴比伦吧。”
她听恩奇都讲赫梯人的统治,讲在吉尔伽美什王后迅速消亡的巴比伦,讲那些不复往昔的历史。那时候的巴比伦有牧场与绿洲,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姑娘用篮子运送葡萄与麝香,细沙与芦苇之间有鹭鸟停驻。“犹太人的宗教里,巴比伦被称为「伊甸园」,您可知道?我没有读过旧约,但我想那是被记录在创世记里的。也许在亚当与夏娃的年代,在美索不达米亚更早的时候,真的有过那么一个园子。”
“这是圣杯教给你的知识吗?”
“不是的。”恩奇都学着她的样子将膝盖并拢,从侧过的脑袋上流下被荫影浸泡的长发,分分缕缕披成一座柔软的牢笼圈起泥偶的身体,“只是这里的场景和曾经巴比伦的某个地方很相像。我想我曾在还未变化成这个模样的时候见过,那已经是非常遥远且模糊的记忆了,即使在乌鲁克还存在的时候……那也已经过于久远了。”
藤丸不再说话了。她片刻后站起身,掸去裙摆上的泥土,也不管有没有真的掸净,便直接大跨步走出快把她泡得褪色的荫影。气流不停息地卷过她的膝盖和腰侧,后颈被发尾缠绕,视野也沾染些许橙色,“难得有这么好的景色,浪费了就可惜了。”她把拳头在身后握紧,直视恩奇都有些讶异的绿色虹膜,“来散散步吧。……毕竟在迦勒底内部,也只能看见雪山了。”
她总有冠冕堂皇的借口驱使泥偶去做事。尽管她明白那只会将她带进主从关系的深沟里,却还是下意识地捏造理由掩盖真心,她想若是泥偶明白人心的扭曲,便会对自己的灵魂抱有困惑。藤丸立香走在恩奇都前面一点的地方,树叶之间有口琴般的音符唱和,没有生物来接近她们,这让她们被困在一个安静的泡泡里。“伊甸园是什么样的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有苹果树。”
“乌鲁克也出产苹果。但是,如果和吉尔说他统治的土地是伊甸园,他一定会大笑着暴怒起来的。”
藤丸回忆起英雄王的语气,微妙地转变了态度。“嗯……大概会吧。还是不要这么说比较好。”
“Master。”恩奇都突然停住脚,“您从吉尔那里也收到了回礼吧。”
“诶?……嗯,收到了。”
恩奇都眨眨眼,泥偶似乎在思考些什么。藤丸立香不明其意,只得盯着泥偶的脸,观察在模拟阳光下泛起金色的绿瞳孔。她忽然感觉有些不一样,似乎把自己隔在外层的薄冰消失了,她竟走到恩奇都面前,把手在发呆的从者面前晃了晃。
而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被一把抓住,恩奇都看她的发间,“您不戴花了吗?”
“花?”恩奇都指的大概是几天前的情人节礼物,两朵朴素的花朵早已在她床头的杯子里依偎着伴她入睡。“我放在杯子里了……”她依旧不解地回答。
“也许我的礼物过于微不足道了。”恩奇都松开她的手,眉毛皱起来,似乎是在困惑,“我想现在我的灵基有一些不稳定。请稍等一下,Master,我去找吉尔打一架再回来和您散步。”
藤丸立香在草原中嗤地大笑起来,恩奇都诧异地看她,泥偶还未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,御主的态度变化让泥偶更加不解。“您怎么了,Master,为什么突然像吉尔一样笑起来……”
“你啊!”藤丸立香从颤抖的双肩之中抬起头,她擦去眼角的水迹,“跟我来!”
恩奇都被她抓住袍子,宽大的布料被拽出一角绷紧的褶皱。她们穿过淹没小腿的草原,踩过有蚂蚁盘绕的树根,蝴蝶擦过恩奇都的长发,恩奇都被拉进一片光影斑驳的树荫里,零散的日光让他想起天弓的碎屑。接着他,或者是她看到澄澈的湖与波澜的金色,那是与武器的梦永恒隔绝的景色。泥偶确信自己并未生锈,却在轻微的一瞬间,如同意识划过湖面,他感受不到周围的气息了。所有的思考里,只剩下将花插在自己发间的人类少女。
“迦勒底可没有那么多资源供你们神性从者打架。”藤丸立香故作正经咳嗽一声,“所以你看,现在你和我有同样的礼物了。那个英雄王可没有吧?”
恩奇都最终也无法明白人类的想法,泥偶摸着缠绕自己发间的红色野花,将它凑到眼前。花蕊上尚未结出能供繁衍的花粉,花梗也细弱,可这让泥偶感到灵基的欢愉。模拟器里的太阳也将落下,她们再过不久就将回到雪山环绕之间,在海拔四千米的冰川上沐浴月色。
风从发间穿过,柔弱的花瓣组织颤动起来,恩奇都不由得用指尖去触碰花瓣。泥偶是不曾知晓的,可在藤丸立香所见的景色之中,那片复制下来的绿色眼瞳之中,终于泛起了属于恩奇都的色彩。
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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